耳环

小青今天丢失了一对耳环中的一个,遍寻无果,默然感叹,写下祭文:

我曾买过一对耳环,流水似的音符,不慎却遗失了一个,留下另一个在我的身边哭泣……费尽思量百般寻找却是无用,世上的许多人与事,逝去了再想挽回也是无果的,只留得遗憾在身边,落寞暗自神伤。一个耳环的凋零使得另一个不再有存在的意义,那么我会把她挂在绿树的枝头,风吹也好雨淋也罢,望眼欲穿,遥遥等待……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生死相许……

收到之前,我正准备去洗澡,看完恍恍然,于水幕中似乎我成了流落尘土的耳环:

我是一只耳环,在我面前冠以“一只”,那还是我的第一次:我从来都是“一对”中的一部分。我和她本是一体,来自同一块金属,一天被人取去,化为火红的液体,倾倒在模子里。我和她从此分开,咫尺,天涯,从一体成为了一对,心都被挖出了一个洞,于是,我们的心都在慢慢冷却……不久,我和她被取出,镀上闪闪发光的外表,我不是很喜欢……不过高兴的是,和她又紧贴在一起了。

我们被放置到一个叫“柜台”的地方,每天有各样的眼神从我们身上扫过,她们被称为“女孩子”,有时,也有种成为“男孩子”的生物在女孩子旁边。在开始的新奇之后,我和她很快就不再在意了。待在玻璃柜中,很干,因为旁边那杯硫酸吸走了计划所有的水分。我和她整日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有时很兴奋,有时我说着说着,回头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仍依靠在我的肩上。我们聊的最多的还是风,我们都喜欢雨后的风,丝丝清凉,拂在脸上有淡淡的湿意……有次我问面前的玻璃:“可不可以让开一点,让我们吹吹风?”大概是听过了太多类似的话,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和你们一样。”不再说话。

渐渐的,我发现她话越来越少了,很多时候只是呆呆地望着门外。我以为她在看街上的风景,顺着眼神看去,却什么也没有。我们的过去已经咀嚼了千百遍,未来却不知道在那里,甚至是不是一直就现在这样,我和他也不知道。没有未来,就没有生活的意义。过去并不足以维系一切,事实上,它什么也维系不了……

一日,玻璃柜被打开。事实上这是他每日都会有的动作,他的自由度大于我们。不同的是,这一天我们被带走了。我们已经一动不动得太久了,虽然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后一直待在包的内部,于漆黑中我们却仍然兴奋起来:我们终于有了未来。不错,现在还只是希望,可是有希望本身就是值得兴奋的事。“呀,你也买了对耳环!”于是我和她知道我们原来有个名字叫“耳环”。我和她被取出,短暂的观赏后又被合在一起,我们仍被闲置,但我和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未来:我在带走我们的那位女孩子的女伴耳朵上看到了我们的同类,我和她知道了我们以后的位置。

谈论我们的将来就成了我和她的新话题。比起我们的过去,被人戴在身上,可以到处去的前景还是很值得期待的。我们知道现在自己是属于带走我们的那个女孩子了,我们开始谈论她。在我们之前她似乎没有拥有过我们的同类,我们注意到,她稍显小巧的双耳上似乎并不像很多女孩子一样有着用来佩戴我们的小孔,哦,那叫耳洞,现在已经是和她的常用词了。被人佩戴在耳朵上,随着她身体的节奏起舞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她很好奇,经常这样问我。我不知道,我和你之前的经历是一样的。呵呵,听到这样的回答她有点不高兴,转头又开始想像凌空起舞的未来。

我渐渐对这个不太感兴趣,甚至隐隐有点不安。我意识到,人的耳朵是分别长在头的两边的,因为头的体积远远大于我和她的,这意味着我们将被头分隔在两边。这样,不就看不到她了吗?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在一起,从没有真正分开过,这下要被山一样的头分开了……女孩子时常会把我们拿起,细细地看,这时我也细细的看她。很清秀的女孩子,还没有到关心打扮的年龄,事实上,正在她最好的年华,也实在不适宜让过度的打扮来掩饰本色。听人说过,当女孩子开始很在意打扮的时候,她的年华就开始加速逝去了。化妆即掩饰,我们聊的时候,她指出过。我笑笑:其实没那么严重。

天开始暖和起来,女孩子和她的室友慢慢的穿得少了。虽然我们一直在室内,也能感觉窗外的花香越来越浓郁,因为我们都能闻到了。“怎么还不带我们出去啊?”她有点焦躁。我倒是无所谓,这样我反倒觉得风险小些。这次她明显对我不以为然了:“这样和我们待在玻璃柜子里的日子有什么区别?”我心里默念:“平淡好过失去……”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的这种想法,我从来没有说出来过。不过总感觉她不会太认同吧。女孩子的心思,理解起来似乎总是隔一重山似的。

空气湿度开始大了起来,有好长时间,透过玻璃的门,我看到雨千丝万线斜斜落下。她说,她梦里多少次扬起脸,让雨丝直直地打在脸上。这我能理解,在我的梦里,她这样做的时候,我就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有点担心淋多了她会着凉。哦,不,我差点忘了我们现在被镀上了防锈的闪亮金属了,我查过,它叫铬,经常被做成我们金属的外衣。

记不得是女孩第几次把我们放在手掌上看了,因为连她都忘了去数次数了。女孩最近电话多了起来,有时候还很长,这是她告诉我的。我不太喜欢八卦,况且我觉得这很正常啊,以前她也多,不过似乎是按键盘的时间多一点——“那叫发短信,你没听到她们天天说吗?”我说“不都是手机吗?”“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不说了,知道你说了也不懂。”

我有点发窘,哦,我原来是被这样认为的……我都想辩解几句了,不过她开始说别的话题,我也就没有继续。聊着我开始有点恍惚,都没有发现自己被轻轻掰开一点,夹在什么东西上。我是突然发现看不到她了才发现不对劲的。四周张望,发现自己加紧了女孩子的耳朵,她在另一边大声地笑,说终于可以出去吹吹风了。我才意识到:我们一直憧憬的情景要出现了。女孩子似乎觉得不是很适应,多次调了调我的位置,可似乎我似乎夹得她有点不舒服,我清楚地看到我和女孩子接触的部位有点血流不畅,开始有点肿了起来,我很抱歉,不过似乎我没有被使用对。

我和她随着女孩子出去了,一路起舞,她兴奋得不行,我也很高兴,很喜欢风拂在脸上的感觉。这里似乎是海边,我能感觉到风里丝丝的潮气,还微微的带有咸味。“我喜欢!”我也喊了一句。“真的呀?真好久没听到你喊了,上次好像还是我和你一起被熔化的时候。”“是啊!是啊!不过我其实挺喜欢在风中大喊的,只是好久没这样做过了。”

换了个视角看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新奇的。能跳着舞旅行,她也还在不远处,随时可以知道她的情况,我不能奢望更好的情形了。而且让我心安的是,其他女孩子睡前是把耳环摘下,放在一起的,这样,我不会失去什么,这让我心安,让我今天就陪她尽兴地跳,尽情地看吧!

今天天很好,快五月中了,太阳也日渐强烈起来,我能看见女孩子的鬓角开始微微出汗,脸蛋也发红起来。偷偷地说一句,我喜欢女孩的这个样子……

女孩的手突然捏在我身上,我不是很在意,这不是第一次了,是想调整一下吧,我也觉得抱歉,为了我的旅行,我确实把耳朵夹紧了点,可是没办法,我是耳环,不在这里在哪里呢?我还在看风景,突然看到她到了我身边,这怎么回事?四周张望,我们已经离开了耳朵,在女孩子的手中。女孩子的手伸向口袋,“不好,我们要被装回去了!”她喊到。我碰碰她“别太激动,下次吧。她会越来越多地带我们出来的。”“下次,下次谁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不!”她喊了出来,身体幅度的曲率都被平时大了许多,躬身一弹,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接着撞在地上,跳跃了几下。“等等我!”我全身紧绷,也要跳出去。我确实跳了出去,却落在软软的布料上。我跳晚了,之前女孩的手已经放回了口袋,我只是在口袋中完成了我第一次大胆跳跃罢了。我身体急剧搜索,嗡嗡作响,她已经不见了,女孩子并没有发觉,仍在走着,黑暗中的我感觉不到方向,也感觉不到时间,但我知道,这一次分开,最大可能是再也见不到她了。我从没这种经历,我该怎么办?

过了不知多久,我被拿出来,发现回到了房间。女孩子在把我取出来的时候发现我已经成为了“一只”,继续在口袋里搜寻,我却已经绝望,我早知道她不在那里了。我没有心思看女孩子徒劳地百般寻找,费劲思量,想找回我的另一半。我徒然心焦,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却不知道地点在哪里,我从未去过,又不知道之后又转了多少道弯,过了多少座桥……

有些失去是无法挽回的,就算我们知道它是怎么发生的,可即使回到过去,又能如何,我们不知道它何时会发生……

女孩子找了根线,把握悬挂在绿树枝,我知道,对她来说,我和她一起存在才有意义,她的离去,使得我也没必要在女孩的身边了,那样我和女孩都徒然神伤。

我是无所谓身在何处了,连那更强烈吹在脸上的海风也引不起我的兴趣。我的心木了……也许有一天会苏醒,会发现她路过附近,我会大声喊她,但不是现在。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一天她路过这里,我该怎么喊她?我和她根本没有各自的名字,别人把我们一起称作“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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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环” 现有 2 条留言

    1. 陌路阑珊 说:

      呵呵,这个文章很有意思。

      [回复此评论]

      Leafsea2008-05-11 回复道:

      呵呵,一时兴起,和朋友的唱和之作,见笑了。

      [回复此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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